第24章 雨夜屠夫(24)(1+2更) 他的唇貼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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臺下的觀衆哈哈大笑, 以為“魔域”只是種誇張修辭。
萊特原本就在笑,如今被那些笑聲感染,大腦更加放松, 話匣子也慢慢打開。
“嘿嘿, 你們這些白癡笑什麽?知道‘魔域’在哪兒嗎?”
觀衆起哄, 朝萊特豎中指發噓聲, 以為這是酒保的粗魯人設。
“那地方在‘科洛西斯裂谷’最底部,是個鳥不拉屎的地方,到處都黑漆漆的, 半點陽光都照不進來。”
“魔物的模樣跟人類可不一樣, 實話說,我算是那裏面長得最俊的了!嘿嘿, 要是讓你們見到蠕蟲魔和膿壺魔,保準能把隔夜飯吐出來!”
觀衆還以為萊特在鬼扯, 簡單想象了下他描述的那兩種魔物。
一個渾身爬滿蠕動的蛆蟲, 一個身形像壺, 遍布膿瘡……
“咦~太惡心啦!”
“你老家可真是個鬼地方!”
“還是人間好吧?哈哈哈!”
“咱們這兒的漂亮妞可到處都是!”
萊特被那幾個高聲叫喊的家夥引走注意力,沒留神歐利何時放開了自己的手。
他搖搖晃晃走到舞臺邊緣, 眼神迷離,當真以為自己在酒館裏, 跟一些無關緊要的過路客閑聊。
後臺的工作人員沒料到會出意外,不斷給歐利打手勢,詢問要不要派幾名群演上去, 把胡言亂語的市長帶下場。
歐利隐秘地給出個稍安勿躁的信號, 表示一切盡在掌握中。
“人間?嗝……人間是好啊,嘿嘿嘿……”
“老話怎麽說的來着?‘變化是生活的調味品’,我在魔域混了幾百年都沒混出頭, 天天被那些不長眼的蠢貨壓榨,結果出來還不到一年,就成了市長了!”
“所以說啊,不管是人還是魔,都得學會變通!這裏,得靈活點兒,知道嗎?”
萊特點點自己的腦子,大為感慨。
“說得好!”
歐利坐回吧臺前,也當了回觀衆,朝舞臺中央的萊特舉杯致意。
萊特備受鼓舞,渾身發熱,說話的欲望更強烈了。
魔物之間沒有愛情,也沒有友情,誕生于深淵,湮滅于虛無,一生都很孤獨。
萊特來到人間後,為了排解這份孤寂肆意縱.歡,曾經得到過肉.體上的滿足。
但那些被他玩弄的對象無不驚懼交加,就算表面不敢顯露,內心也對他厭惡到了極致。
萊特從沒跟誰掏心掏肺地說過話,壓力也一點一點積攢。
“老天,僞裝這活兒不好乾,一開始模仿你們的樣子還真難。”
“人類只用兩條腿移動,速度太慢了,社交也很複雜,對不同身份的人得說不同的話。”
“我起初不适應,總是犯錯,差點想跑路不乾,但離開魔域的時候說過豪言壯語,勢要創出一片天來,就這麽灰溜溜地回去實在太丢臉。”
“所以我咬牙堅持,不管多困難都攥緊觸須,挺下來了!”
“等我摸清楚人類世界的運行法則,我就動用一半的力量捏造出個人類傀儡,把它推上市長的寶座,利用市長的權利讓這座城市變得更亂。”
“嘿嘿,你猜我那時候乾嘛不自己當市長?我傻嗎?槍打出頭鳥,那倒黴傀儡一個月能遭三次暗殺,每天都有無數公務要處理,差點沒被工作困死,哪兒有稽查隊的工作輕松自在!”
“要不是那個可惡的‘屠夫’突然出現,大肆獵殺我散播出去的魔種,我、我也不至于親自出面,接管這攤爛事兒!”
一提起屠夫,萊特就面部猙獰,不知是氣還是醉,腦袋比剛才暈得更厲害了。
臺下觀衆的笑容漸漸消失不見,很多人都聽出話裏的不對勁。
就算劇院想給市長加戲,這酒保的胡話也跟主線劇情差得太遠,簡直半點不挨着。
而且怎麽還提到了“屠夫”?
這在金斯敦可是個敏感話題,由他造成的傷亡過于慘重,劇院就算再想要話題度,也不該用他來開玩笑!
“夠了,結束你的蹩腳戲吧!”
“下去吧!我們要看唐·璜!”
“這戲誰排的?到底有完沒完啊?”
“滾滾滾!滾!”
劇院老板在後頭聽得直冒冷汗,趕忙安排兩個群演上臺,讓他們找機會架走市長。
沒想到萊特被那些嘲諷的語言激怒,對接近他的群演連踢帶罵,硬是把人都趕走了!
歐利勾起唇角,知道時機将至。
“好啊,老子苦了這麽久,好不容易說點真心話,你們竟敢這麽對待老子?!”
“垃圾!渣滓!廢物!”
“哈哈哈,不愧是我費心搜羅來的混蛋,你們,你們這一群,還有樓上那些個衣冠禽獸,今天有一個算一個,全都跑不了!”
“惡念已生!惡形已現!乖乖被我的魔物寄生吧!”
“桀桀桀桀桀桀!”
不必再借助潑酒的動作當遮掩,萊特高舉雙手,用力一揮,數千只幼體魔物瞬間撒向觀衆!
“無所遁形!!”
歐利高聲呵斥,讓所有泥巴怪在凡人眼前現出真身!
剎那間,密密麻麻的魔種于空中暴露,張牙舞爪地朝觀衆們撲來!
這些醜陋邪惡的小家夥本體像髒污的泥巴,身上有無數條細小的觸須蠕動,重量比灰塵還輕,飛行的軌道飄忽不定。
就連二樓包廂,都能以一種悠然的速度升上去!
“呃啊啊啊啊!”
“這是什麽?見鬼!他撒了什麽東西?”
“離我遠點!!!”
“市長瘋了!這地方不能再待了!”
“快閃開!我要出去!”
在一陣驚恐的尖叫聲中,劇院的燈也被迫開亮了。
觀衆們胡亂拍打如同水母般降落在身上的泥巴怪,想像殺死蟲子一樣消滅它們。
可那巴掌大小的幼體魔物根本不懼任何擊打,細密的觸須找準他們皮膚上的毛孔,仿佛滲入土壤那般慢慢鑽進他們體.內。
有幾個倒黴蛋被寄生的速度太快,才過去數秒靈魂便被吞噬,徹底成了被魔物操控的行屍走肉。
“攔住所有人!別讓他們逃跑!”
“不許打開劇院大門!”
萊特對眼前這場由自己造成的人間煉獄十分滿意,立刻向新的寄生體發出命令。
寄生體付諸行動,手腳并用,狠命擊倒意圖逃竄的人,還按住他們的四肢,讓小泥巴怪盡快入.體。
二樓的包廂裏同樣慘叫聲一片,身份階級再也劃不開任何分別。
他們驚恐逃竄,摔倒在地,優雅緊身的華服成了最大的阻礙,無論掙紮還是奔跑,全都施展不開。
與前臺的慘烈狀況相比,後臺人員反而是安全的。
就算有零星的魔物飄過來,也只能盤桓在他們頭頂,無計可施。
普通人不滿足魔物寄生的條件,無惡念也無惡行,哪怕爬進嘴巴裏也只能垂頭喪氣地再爬出來。
他們有心想去臺上把歐利救走,可萊特畸變了!
萊特似乎很熱,先是不耐煩地扯開領結,随後又動手撕那件棕色的酒保外套。
仿佛覺得這樣一件件脫太麻煩,他皮膚下面忽然翻湧起來。
緊接着,黑色的觸須蓬勃爆開,将脖子以下的人.皮徹底炸開!
“哈啊~好舒.服啊!”
泥漿觸須如不斷增生擴大,逐漸膨脹到三米多的高度。
萊特暢快大喊,爽得像剛身.寸了一樣。
見到這一幕的衆人無不驚駭地捂住嘴,如同置身地獄。
他們親眼目睹了這個死亡漩渦的誕生,徹骨的恐懼迅速壓住對歐利的迷戀。
漂亮的花朵人人都想呵護,但危急關頭,誰都不敢為此搭上自己的一條命。
哪怕平日裏的深情誓言比唐·璜說得更動聽,此刻也阻攔不了他們想要跑路的心。
“歐利呀,可憐的歐利……”
“噓,別吵,你想驚擾到那個可怕的怪物嗎?”
“快跑吧!趁怪物沒往後臺看,趕緊回梳妝室,打開窗戶跑!”
“那歐利怎麽辦?”
“哎呀,吉人自有天相,歐利肯定會平安度過這難關的!”
“那怪物喜歡他,斷不會傷害他!”
“要救你去救吧,別擋我的道!”
“歐利,我可憐的歐利……”
“願神明保佑你……”
衆人沖開試圖阻攔他們的劇院老板,七手八腳地将他揍倒,狠狠踩在腳下。
劇院大門亂成一團,眼看出不去,梳妝室的窗戶就成了他們的唯一逃生渠道。
不能聲張,不能暴露。
甭管觀衆席亂成什麽樣,反正他們活下來了!
“歐利……桀桀桀!我的寶貝兒!我的心肝兒!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為你花了多少心思?就為了你能忘掉那個白癡,死心塌地地愛上我?”
“我這麽癡情,你是不是很感動?哈哈哈!”
“來吧,快過來,讓我狠狠親一口!”
“你看,我特地為你保留了人類的嘴巴,多貼心啊!”
“桀桀桀桀桀!”
萊特肚子裏最陰暗的秘密還沒有倒乾淨,除了利用寄生體擴大力量,他最想得到的還是歐利。
頂着T的名頭在欲海裏翻騰那麽久,他會的花招數都數不過來。
萊特甚至無法理解以前乾嘛要一直隐忍。
他要歐利!現在就要!
此時此刻,在這個燦爛的舞臺上,在觀衆們痛苦的哀嚎聲中!
他要徹底占據歐利,讓對方體.內塞滿自己的觸須!
萊特三米多高的龐大身軀猛然前傾,獰笑着撲向歐利!
歐利靈巧翻身,利落躲進吧臺後。
與此同時,穹頂傳來聲斷裂巨響,藏在吊燈內的奧斯蒙蓄力俯沖,精準地降落在舞臺上!
那是劇院內最大最豪華的水晶吊燈,因受不住奧斯蒙的暴力蹬踹轟然墜落,砸進一樓的觀衆席,瞬間掀起一圈火浪!
許多正在被寄生的觀衆躲閃不及,發出被灼傷的慘叫。
有人用手拍打燃燒的衣角,還有人在座椅之間翻滾,企圖用這種方式将身上的火滅掉。
此舉非但無用,還愚蠢至極,火焰很快就沿着木質座椅蔓延,如同被點燃的地毯一般朝四周擴散。
受苦的不止是人類,對于魔物而言,火同樣是催命的利器。
那些幼體泥巴怪吓得不輕,想要操控宿主往外逃,可這與播種魔的命令相違,于是只能在有限的空間裏盡力躲閃,同時兢兢業業地幫更多的同伴寄生人類。
【要逃嗎?】
【要逃嗎?】
幼體魔物們急迫地向播種魔發出交流信號,期待能得到新的命令。
可萊特此刻自顧不暇,根本回不了話。
他被從天而降的奧斯蒙撞個正着,沒等起身又被對方壓在身下狂揍,狼狽不堪,連僅剩的那張人臉都護不住。
這打法太過兇狠,明明只靠雙拳,連把刀都沒拿,卻讓萊特實打實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。
曾經在雨夜的碼頭窺見過的恐怖戰鬥力再度出現,萊特渾身發抖,只覺得自己在被一頭失控的猛獸撕咬,險些吓破了膽!
救命,這真的是人類嗎?
這這這,這簡直比魔域裏最危險的魔物還要恐怖!
歐利從吧臺後面探出腦袋,默默觀賞舞臺上的戰況。
哼,來得這麽慢,害他剛才躲的動作稍微有點急,看起來都沒那麽優雅了。
難怪他到處找都發現不了奧斯蒙的蹤跡,原來是躲在那麽高的地方。
他有心想跟終于現身的奧斯蒙說幾句話,可那家夥打起架來跟瘋狗一樣,根本沒空。
歐利撇了撇嘴,随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,雙臂往吧臺上一搭,下巴順勢枕了上去。
唉,打吧打吧。
其實,他很愛看奧斯蒙為他打架。
不得不承認,在發現奧斯蒙很喜歡吃醋後,神域裏有幾次紛争,還是他特意挑起來的。
神明們從來不會怪罪他,無論他做什麽事,都把責任推到奧斯蒙頭上,聲稱是對方帶壞了歐利。
只有歐利自己清楚,他骨子裏就很頑劣。
奧斯蒙所做的,不過是将他最真實的一面釋放出來罷了。
先前在鏡中只是短暫一瞥,如今歐利才能好好看清奧斯蒙的模樣。
他穿着身黑色鬥篷,審美跟過去一樣,依舊鐘情黑色系,随着激烈的打鬥,帽兜掀開,露出了那跟臉一樣嚴重燒傷的頭皮。
歐利臉上笑容消失,心疼不已。
奧斯蒙怎會察覺不到歐利的目光,但他始終沒勇氣朝那邊看,只是讓拳砸得更重更狠,似乎這樣就能永遠逃避下去。
鬥篷在他身後霍然展開,宛如一面被狂風灌滿的帆,随着那股摧枯拉朽的力量狂舞,獵獵作響。
萊特的龐大身軀在如此猛烈的攻擊下毫無優勢,每挨一拳都會留下明顯的泥坑,由于受到的力道過重,連愈合都變得無比緩慢。
奧斯蒙越打殺意越濃,可內心的彷徨卻依然存在,揮之不去。
歐利的表演,他從頭到尾都看在眼裏。
他愛的人站在舞臺的追光燈裏,那般璀璨,那般耀眼,一颦一笑都能輕而易舉地牽動奧斯蒙的心神,讓他無可救藥地成為歐利最忠誠的俘虜。
明明私下裏跟唐·璜的性格完全不同,登上舞臺,居然就能變得那般浪蕩。
仿佛身體裏換了個靈魂,某些瞬間甚至讓奧斯蒙晃神,以為歐利真變成其他人,差點沖過去親自确認。
但沒過多久,奧斯蒙就窺見了他熟悉的歐利。
他惹人憐惜的歐利總是在轉身的瞬息尋找他的身影,甚至連下場的時間都在四處張望。
每每看到那樣的歐利,奧斯蒙的心都又酸又澀,難過得無以複加。
他該大大方方現身,讓歐利瞧見自己這副模樣嗎?
可怕的、猙獰的,令人恐懼的鬼臉。
單是鏡子裏的那匆匆一瞥,歐利驚愕的視線都能将他燙傷,更遑論他要在這種場合,正大光明地接受歐利的打量。
奧斯蒙做不到。
哪怕他不是聲名狼藉的屠夫,潛逃的怪物市長,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市民,他也不願摘下帽兜,迎接歐利目光的洗禮。
于是,他繼續藏在陰影裏,卑微、陰暗地注視舞臺上光芒四射的歐利。
這原本該是段幸福的時光,可漸漸的,奧斯蒙無法抑制地嫉妒起來。
他嫉妒能在臺上跟歐利有露水情緣的各種女人,嫉妒歐利對她們說出虛假的誓言,更嫉妒那些人能跟歐利踩着熱情奔放的旋律,跳出一段又一段配合默契的舞蹈。
奧斯蒙面容扭曲,就算沒有鏡子,他也知道自己定然變得更加駭人。
臺上的歐利風光無限,臺下的觀衆卻醜态百出,粗劣至極。
他們根本不配欣賞這麽優秀的表演,膚淺、愚蠢,腦子裏全都是些卑鄙的龌龊念頭。
奧斯蒙恨他們對歐利言語輕佻,更恨他們有資格争搶那幾支嬌豔的玫瑰。
該死!該死!!
奧斯蒙滿腔怒火,再度萌生出就此跳上臺,直接将歐利擄走的念頭。
是的,他記得歐利說過的話,更不止一次地想過,若他真按照歐利的意願行事,後果會如何。
他的确能蠻橫地帶走他,但在那之後呢?
等待着歐利的,會是另一間陰冷潮濕的地下室。
他将放任私心,把歐利永遠囚禁在只有自己知道的隐秘之處,并斷絕歐利與外界的所有往來,防止那些色眯.眯的眼睛再度窺探。
他會熄滅所有燈光,讓歐利此生都活在黑暗裏,這樣他就不會看到他毀掉的容顏,只記得他曾經的模樣。
他要禁.锢着歐利盡.歡,一遍又一遍,不眠不休,直到兩個人都精疲力竭,徹底融為一體。
這才是他的真面目,這才是他死死藏住,不敢讓歐利知道的奢望。
奧斯蒙不知道歐利能在這樣的生活下撐多久,恐怕不出一個月便會精神崩潰,吵着鬧着要離開他,回到陽光下。
他早就猜到了那種結果,所以才會壓抑住本性,試圖獲得個體面的身份,僞裝成個正常人,跟歐利長長久久地在一起。
但他失敗了。
他失敗了!
奧斯蒙雙手抱頭,在各種念頭的反複折磨下,陷入無間地獄。
萊特喝了摻過藥的酒激.情發癫時,奧斯蒙正在痛苦中自我折磨。
反正不是歐利的戲份,他對其他人沒有半點興趣。
沒想到,正是這一走神的工夫,下面就徹底亂起來。
奧斯蒙盡管未聽見事情的原委,對萊特的異變也毫不意外。
無論是人還是魔,只要敢傷害歐利就都該死!
他怒而進攻,這才有了現在的一幕。
萊特剛才還醉醺醺的,眼下挨了數十記重拳,混沌的思維反倒變得清醒。
他大吼一聲,催動奧斯蒙體內的魔物,讓那群泥巴怪在其體.內再度暴走,企圖複刻在表彰大會上的把戲。
“去死吧!卑賤的人類!”
萊特被揍得面目全非,爛南瓜般的臉發出惡毒詛咒。
不得不說,這一招當真管用。
奧斯蒙當即渾身抽搐,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,鑽出無數只亂舞的泥巴觸須。
他呼吸急促,眼神有剎那的失焦,但很快又猛揍自己的頭,強迫意識複蘇。
“該死!滾!滾出我的身體!”
奧斯蒙怒不可遏,雙手胡亂扯拽那些觸須,想把它們徹底拔走。
這顯然是無用功,早在吞噬傀儡的那個夜晚,他就做過類似的嘗試。
泥巴怪無孔不入,就算被拔走,只要沒湮滅就能再鑽回來。
奧斯蒙被那些卑鄙的魔物折騰得發狂,暴躁之下,竟也開始厭惡那些由它們而生的惡意。
曾幾何時,吞噬惡意是他的本能,也是他的力量來源。
但現在,他只想把那些黑乎乎的東西全部驅逐體外,當一個不再異變的正常人。
如果可以選擇,他絕不會去吞噬那個假冒T的傀儡。
他寧願當回一窮二白的屠夫。
起碼那樣,他能用人類的雙手擁抱歐利,而不是渾身觸須,醜陋掙紮!
“奧斯蒙……”
歐利喃喃自語,眼眶濕潤。
萊特抓住機會,終于擺脫了奧斯蒙的壓制,氣喘籲籲地從地上爬起。
他甩甩發脹的腦袋,望着劇院裏的一片火海,發現在短短的幾分鐘內,火光已經蔓延到二樓。
用不了多久,整個劇院都會付之一炬。
他精心籌備的培養皿,就這麽被毀了!
可惡!可恨!!
萊特惡意暴漲,展開所有觸須,将剛剛放出的泥巴怪全部收回本體。
“去死吧!屠夫!”
他咆哮着釋放出全部惡意,與奧斯蒙纏鬥在一起,将觸須層層捆到對方身上,試圖用蠻力将其強行吞噬!
歐利慢慢站起身,注視着難解難分的兩個人,面色凝重。
奧斯蒙恨自己沒帶刀。
一個屠夫失去了最擅長的工具,也就失去了靈活的手臂。
他的四肢好像被灌了鉛,變得沉重無比,連心髒都被那密密麻麻的觸須纏住,難以跳動。
可越是被逼到絕境,奧斯蒙的戰鬥欲望就越強。
他忽然主動靠近萊特,調動全身的精力,反向吞噬對方身上的惡意。
奧斯蒙有把握使出最後一點力氣逃跑,但他死也做不到抛下歐利。
一切都結束了。
他違背了曾經對歐利許下的諾言,再度吞噬惡意,成了歐利最最讨厭的人。
電光火石間,塵封的記憶忽然複蘇,如潮水般湧現。
他全部都想起來了。
歐利很重視世間的根本秩序,曾警告過奧斯蒙,絕對不能破壞神域,否則整個世界将會崩塌,萬物都不複存在。
奧斯蒙親口答應過歐利,也在太陽女神的見證下發過誓。
可後來,他卻趁歐利醉酒之際掀起諸神黃昏,差一點将神域毀滅。
從始至終,他都是個背誓者,不管重來多少次,結果都不會變。
察覺到自身所有骨骼都在徹底發生畸變,再也維持不住人形,奧斯蒙閉上眼,抓緊萊特,跌入變成火海的觀衆席。
【我愛你,歐利】
【我想囚.禁你,想占有你,想給你世間最好的一切,想永遠都不惹你生氣】
【但我別無選擇】
【別恨我,求你,你厭惡的目光會讓我的靈魂粉碎】
【不,恨我吧,怨我吧】
【把我這個混蛋深深刻進你的靈魂,打上永恒的印記】
【此愛不渝,至死不滅】
【我要用生命向你證明,整個宇宙,都沒有人比我更愛你】
火焰跳躍着席卷他的骨肉,吞噬他的泥漿。
膨脹增生的觸須瞬間焦黑卷曲,連同他的肺腑,都在無情的灼燒中碎成了粉末。
奧斯蒙能感覺到自己在崩壞、分離,附着于他身上的萊特更是發出凄慘怪嚎,徹底湮滅。
痛啊,很痛,真是太痛了。
奧斯蒙呵呵苦笑,正準備迎接最後的終結,忽然心頭一悸。
一雙柔軟的手從後面合攏,貼上了他的腰側。
那纖細的手指同樣在燃燒,指尖已經發紅,正在繞過他土崩瓦解的輪廓,将他擁入懷中。
“奧斯蒙,我這輩子最讨厭違背誓言的家夥。”
“但如果那個人是你,我願意原諒。”
歐利的聲音艱難響起,明顯也在忍耐那殘忍的灼燒。
可他的懷抱是那般堅定,明知會一起葬身火海,卻還是不肯放開完全變成怪物的奧斯蒙。
“回來吧,奧斯蒙,回到我的身邊。”
他的唇貼着他殘破的軀體,傾吐熱浪。
“就算化為灰燼,我對你的愛也分毫不減,直至永恒。”
“我愛你,奧斯蒙。”
作者有話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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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章有小紅包掉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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